大海变了，那些老渔民心里苦，但说不出口

我在这海边住了六十七年，见证了太多。

小时候跟着父亲出海，那片海域的日出日落，刻在我骨头里。

如今坐在这渔排上，看着潮起潮落，心里五味杂陈。

大海从来不是静止的，它有自己的脾气和记忆。

三十年前，这片海域热闹得很。

清晨五点，几十条渔船同时出发，马达声此起彼伏。

捕鱼结束准备收网之际, 一堆银色的鱼在甲板之上欢蹦乱跳着, 阳光直直照下来, 致使整条船只闪亮发光。

挨近渔港之处, 有着交易的声响, 存在着讨价还价所发出的声响, 二者与海腥味相混杂, 呈现出的那般烟火气，直至如今回想起来都令人感觉温暖。

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靠海吃海。

男人们出海，女人们在岸边处理渔获。

我阿婆擅长腌鱼，晒干的鱼鲞能放一年。

哪个家庭办娶亲之事, 男方那一方的家庭, 得送去好几大箱鱼鲞过去, 这可是对女方家庭手艺的一种认可。

现在不行了。

我儿子去年把船卖了，在渔港旁边开了家民宿，做旅游生意。

他说，打鱼太苦，风险大，不如做点稳当的。

我理解他，但也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那片海还在，只是味道不一样了。

去年秋天，我陪孙子去赶海。

退潮后的滩涂上，贝壳寥寥无几。

孙子问：爷爷，小鱼去哪了？

我一时语塞。

后来听闻, 附近新近修筑了一个规模巨大的养殖基地, 海水循环受到了影响, 致使许多鱼苗都死掉了。

我开始写日记，记录这片海的变化。

那些已然消失不见的物种, 那逐渐退去潮水后的渔获，那选择搬迁离开的渔民, 无一不是大海所遗留下的伤痕。

有他人询问我为何依旧要进行书写, 我讲道, 要是不存在任何人用以铭记, 那么这片海洋便真的会消失不见。

上周，我在码头上遇到一个年轻的海钓爱好者。

他问我：叔，你知道哪个礁石区鱼多吗？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片礁石区，是我年轻时和父亲一起出海的根据地。

如今，那里只剩下一堆破碎的浮标和断绳。

我告诉他，往东再走两海里，有个小岛，那里的鱼可能还多些。

他道谢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海水一遍遍冲刷沙滩，仿佛在看时间流逝。

大海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记得。

我们欠它的浩瀚大海春秋，总有一天要还。

我老了，记性越来越差，但对这片海的感情，却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潮涨潮落之际, 我都能够听到父亲发出声响, 听到那些已经离去的渔歌之声, 听到从大海深远处传递而来的心跳之音。